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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行傳十六章6-10節

靜靜聽心靈聲

我們是不是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心靈的聲音可以聆聽的呢?不錯,不同的人對這個聲音可以有不同的名稱,他也會因自己的經驗之不同而聆聽到不同的信息,但他是有聲音可聽,則是我們要強調的。
一般人可能稱之為良知之聲、原知的導引,基督徒可能稱之為聖靈的聲音。不錯,我們強調,你是有聲音可聽,而且要快快學會怎樣去聽,怎樣去跟隨。

 

大 綱
釋題 :輔導的基礎、目標與不逮 2
II. 經文 3
使徒行傳十六章6-10節
III. 釋經與現代意義 3
A. 心靈與意識的演化進程 3
1. 人人求出位 3. 心靈初現
2. 心靈與意志的關係 4. 兩個病友的故事
B. 為何我常處自己的標準之下? 12
1. 四個都市故事 12
2. 仍然失敗下去 14
C. 保羅的馬其頓異象── 開拓新領域的聲音(徒十六6-10) 16
1. 背景與解釋 17
a. 事件的來龍去脈
b. 誰可被聖靈使用?
2. 現代意義 18
a. 我這樣軟弱,聖靈會引導我嗎?
b. 聖靈果真是在人的軟弱上成就祂的大事嗎?
c. 有人在嗎?
d. 聆聽聖靈的意識狀態
e. 上帝的引導
IV. 結論 25
V. 喻道材料 25
1. 頭頭碰著黑的女傳道 4. 為主而活還是為己而活?
2. 「沒有人在」的異象 5. 開明父母對子女的心願
3. 筆者「凡有邀請就必前往」
使用建議 25

 

III. 釋經與現代意義
A. 心靈與意識的演化進程
1. 人人求出位
我們常常說,隨著人口劇增和鄉鎮人口湧向大都市的趨勢使然,住在城市的人愈來愈感到自己會被人潮淹沒的威脅。假日走在大商場,或在城市熱點(如香港的銅鑼灣、旺角)等候過馬路,你會有被迎面而來的人潮淹沒的恐懼。為了應付這種恐懼,日本人創出一新宗教(創價學會是其中之一)來幫助鄉村人移居城市的適應。被稱為Y世代(十八到三十五歲的一代)的就更是特別,新點子不盡,目的就是要在人潮中凸顯自己;這樣做的不僅是年青一輩呢。
九九年七月,報載台灣一對夫婦,丈夫三十八歲,妻子三十七歲,他們為了慶祝離婚,搞了一個嘉年華。男的由頭到尾都罩在大紙箱內,像個機械人;女的則戴著金屬面罩,身披紅紗,背部掛了個假骷髏。此外,還加上兩個好友,扮作「花童」:男的穿上香艷的桃紅色背心裙,再加一把「紅葵扇」,反串媒人婆;女的戴上用膠飲管盤成的胸罩和內褲。四個人就一路唱歌跳舞,一路向專責辦理婚姻手續的「戶政事務所」出發,引來傳媒記者的採訪和路人的觀看,他們亦達到了做秀出風頭的目的。
昔日人的智慧是:「人怕出名,豬怕肥」,Y世代顯然有不同的看法。以台灣來說(跟香港或東京街頭少年沒分別),這一代人最要緊是勇於表達自我,善於凸顯個人風格,才能被稱作「新人類」。
要凸顯自己,用甚麼方法都不是問題,有人用電腦網路公開自己閨房的私隱,女孩子在房間內裝上攝影鏡頭,你只要付少少金錢,就可以看見她二十四小時內在閨房的每一個動作── 脫衣、換衣、上床、下床;有人用電腦網路,公開自己昔日拈花惹草的風流史;更有一對律師準夫婦,趁電視劇「花木蘭」的反串潮流,拍結婚照時,男扮新娘,女扮新郎,達到起哄的效果。
只要不犯法,你愛怎樣做就怎樣做。假如你的目的是要凸顯自己,其實反可以多問一句:用的方法有效嗎?引起一時的哄鬧,就算加上傳媒記者的採訪,除了引起幾秒鐘的笑鬧,過去了又怎麼樣?一個星期後還會怎麼樣?
在人潮空前浩大的下一代,要在人群中凸顯出來,免被淹沒,是生物界掙扎求存的問題之一,我們關心的是結果,不是手法。你用的凸顯方法真有效嗎?
奇妙者是,有些方法真是既自然,又容易,而其果效還可以是相當長久的。其中一法:按著心靈聲音的指引,決定意志的方向,然後由意志引發潛能,叫你一生的努力能有所成。這是有研究支持的可行之法,其簡單原理乃是:由意志引發潛能來從事的,會收事半功倍之效。你做的事不能由心與意志完全同意的,必事倍功半,人又不快樂。
2. 心靈與意志的關係
我們常說心靈與身體是一致的,它的一致性造成的現象,叫做身心一體現象(psychosomatic),就如身體疲倦,心靈亦會跟著低沉;或心靈興奮積極,身體內的免疫系統亦會活躍起來(透過研究癌病人巨噬細胞的活動情況得知)。它們是彼此影響著的,因為它們原屬一體。
現代科學家更有新發現,他們發覺心靈(mind)與意志(will)也是相連的,怎樣利用其相連的特性來改善人品表現,是現代科學之心靈學家至感興趣的課題。在這方面有所成,而其思想又為一般人所能接觸及明白的人物是丹尼特,其代表作是《萬種心靈》(台北,1997;原著為:Daniel C. Dennett, Kinds of Mind: Toward an Understanding of Consciousness, 1996)。
丹尼特要問的是:世上到底有哪些心靈?胎兒在母親子宮內究竟有沒有感覺?人類以外的生物也有心靈嗎?無論我們怎樣回答,我們到底是怎樣得到答案的?第一個問題是探討有哪些個體存在,即關乎本體論(ontology)或存在論的問題;最後一個問題是探討知識,即討論認識論(epistemology)的問題。
但作者丹尼特在本書要處理的,卻不是艱深又抽象的哲學問題〔雖然此書被列入科學大師系列( Science Masters Series)〕,它探討的其實是非常基本的問題。
作者問:除了人以外,到底別的生物有沒有自己的意識或心靈?「別的生物」是指由單細胞動物到巨大的病毒,甚至是無脊髓動物如墨魚及水母。假如有,牠們的心靈跟人的心靈會有不同嗎?我們怎樣處理及善用心靈與意志的特殊關係?
再說病毒,它是一個巨大的分子,由數十萬甚至百萬個小單位所組成。這些屬於原子層次的小單位明顯地不具有心靈,但又像有它們自具的意識,知道怎樣繁衍與生存下去(survive),並且發生驚人的效應。
它們不斷地變種、成長,甚至自我修復,不斷進步,同時也持續地複製自己,這種絕技已然超越當今世上最精密的機器的能力,但誰會因此就說這些大分子是擁有如人的心靈?當然不會。事實上,這些巨大分子頗像一部微小的機器,亦即是現代語所謂的「高分子微科技」(Macromolecular Nanotechnology),它們一切的變種與複製自己的行為,可能會表現某種意向(如為要避免被毒殺而生出抗體)。但無論是大分子本身,或其千萬微小構成體,都是沒有一個目標意識,或動機;簡言之,它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幹啥,也不知為啥幹。
想明白一個大分子病毒是怎樣複製自己,我們且看一九六七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艾根的解釋:
首先,病毒需要一種物質來包裝與保護自己的遺傳訊息。接下來,它需要一種方法將自己的訊息帶入宿主細胞內。再來,病毒必須在大量宿主細胞RNA環繞的情況下,仰賴某種機制來進行自我訊息的複製過程。最後必須安排自我訊息的增生,此過程通常會導致宿主細胞的毀滅……。
病毒本身甚至會利用宿主細胞來執行複製的工作;病毒本身唯一的貢獻只是提供一個適應病毒RNA(viral RNA)的特殊蛋白質酵素。這種酵素會等到病毒RNA展現密碼(password)後,才會具有活性。當此酵素看到密碼以後,會以極高的效率複製病毒RNA,無視宿主細胞內存在的大量RNA分子。很快地整個細胞內就充滿了病毒RNA,之後外殼蛋白(coat protein)會大量合成,病毒RNA便全數聚集在病毒的外殼蛋白裏。最後整個細胞爆開,釋放出許許多多的後代病毒粒子。這整個過程均是自動進行,而且執行至最細微的細節。
──丹尼特引用,見上引書,頁25-26
由上言,我們知道巨分子病毒本身沒有任何接近心靈的能力(如具反省能力、自立目標等),但它卻具備具體而微的個體能力(如組織、分配、複製,和擴散)。
那麼這些巨分子與人又有甚麼關係?彼此間有些甚麼異同?
從一個進化論者(丹尼特)的角度,人是由單細胞生物進化而成。他的論據進程是這樣:人類是哺乳動物,而哺乳動物的祖先為爬蟲類動物;爬蟲類的祖先是魚類;魚類的祖先則是類似蠕蟲的海洋生物;而海洋生物則衍生自數億年前的簡單多細胞生物,這些多細胞生物又衍生自單細胞生物;而單細胞生物則是大約三十億年前從自我複製的大分子而來。換句話說,人不僅是大分子的後裔,我們現在的身體本來就由它們組構而成,包括血紅素分子、抗體、神經元、前庭動脈神經、反射結構等都是。
單細胞與巨分子好像都有某種意志的活動,但丹尼特正確地指出,它們類似人類意志力的活動完全是機械性的,它們本身沒有思想與反省可言。丹尼特利用了鎖與鎖匙的關係,來形容單細胞與外面信息的關係,這是正確的。此等單細胞一生都在「尋找」與它配合和需要的信息,找到了,它就會機械性地展開活動。丹尼特說,它們「充其量只是一具具沒有心靈的捕獸器而已」(頁29)。
然而這具「沒有心靈的捕獸器」(指大分子),至終怎樣變成今天有心靈的人類呢?我明白許多人不能接受進化論,那不重要,且讓我們看看一個進化論者怎樣解釋靈魂的成形,進而明白現代人怎樣看意志與心靈的關係。
按進化論者的瞭解,我們的祖先在發展出心靈以前就已具備身體。這個身體是先由簡單細胞作開始,也就是原核生物(prokaryote),後來原核生物遭外物(或寄生者)入侵,慢慢演變成複雜細胞,亦即是真核細胞(eukaryote);這時距離簡單細胞首次出現已有十億年以上,我們的祖先亦已變成極為複雜的機器,由各種大小的機器組成,但仍然沒有心靈,也像以前一樣,既被動又毫無目標地留在自己的軌道上。不過,此時它已發展出許多特殊的次系統,可以從環境中吸收能量與物質,且能保謢或修復自己。
這個形態的生命系統運作雖然井然有序又有效,但離開構成心靈的條件仍很遠。亞里士多德稱這形態的生命為「營養靈魂」(nutritive soul),它不是一物體,也不是飄浮在細胞質內的一個微小次系統,而是一種組織原理(principle of organization)。營養靈魂是一種形式,而不是一組織。這組織經過天擇(natural selection)精密的雕琢,其最基本的組成分子是許多微小的被動開關,可以在有機體四處移動的情況下,由同樣的被動狀況來開啟或關閉。
按這學派的意見,人類與其他動物都具備一個營養靈魂,在人身上,它的組成部分包括人類的新陳代謝系統、免疫系統,以及其他會自我修復,並維謢身體健康的極端複雜系統。它仍不是心靈,但其運作及其果效,已愈來愈有心靈的特性,因為在它打開或關掉時所產生的效果,已經好似有意向的行為,這派學者就稱之為「意向系統」(intentional system);而不論真假行動力所展現出來的觀點,則稱作「意向態勢」(intentional stance)。
由意向勢態發展到具有靈魂的階段,其中每一小節當然不可能再重現,但此派學者認為,其中關鍵點乃在乎「求存」(survival)。他們首先確定:「心靈的任務在創造未來」〔法國詩人費勒瑞(Paul Valery)的說話〕,而創造未來的目標,就是可以存在下去,不會被環境或別的生物淘汰。
3. 心靈初現
這是極重要的一環,值得仔細一點解釋。
每一種有生命的東西要能繼續存下去,它的首要條件就是對周遭環境的變化具有一定程度的敏感性(sensitivity),並按此作出調應,如植物警覺附近有阻擋陽光的東西,它會很快長高,避過陰影。這種敏感性就像冷氣機的溫度計的調節器;而比它更重要的是「感知性」(sentience),是最初步的意識(consciousness)狀態。
要明白敏感性與感知性的分野,我們不妨這樣說,單細胞有機體、植物、車內油料存量指示器、照相機的底片,都具有敏感性,它無需任何意識。一般科學家都認為,植物及低等動物(如水母、海綿)只具敏感性,沒有感知性,較高等的動物才有感覺能力。不錯,今天沒有一個科學家能科學地告訴我們感知性是甚麼,只知敏感性加上一個不明要素「X」,才成為感知性,至於「X」是甚麼,沒有人能說清楚。
心理學家米勒(George Miller)曾適切地把動物稱為「訊息動物」(informavore)。訊息動物對知識的渴求,是來自數百萬個具有微妙組合的微執行者個別對知識的渴求,這些大量的微執行者又分別組成數百個或數千個次系統,它們分別是一些非常細微的意向系統,在其一生中只會不斷問「我的訊息到了沒有」。只要答案是肯定的,它們馬上行動。沒有對資訊的渴求,就沒有知覺與理解能力。
植物與低等動物同樣具有對資訊的渴求,只是那種渴求完全是被動的,其與資訊的關係,就如鎖等待適合的匙,只要二者配合,立刻可以進行開關的動作。因此這種對資訊的要求是非個人性的(impersonal),和沒有靈魂的(soulless)。一個高等動物(如人),他對資訊的渴求,是為了滿足創造慾(參「創意無限」,《輪到我當家》,香港,1999)。純從動物的生存需求來看,早期動物需要履行創造,是為了不被淘汰,可以繼續存在。但發展到今天,人類住在一個有充分法律保障,和各種社會機制的保謢之下,繼續存在已然不再是一個威脅,人要求創造的慾望卻沒有減退(例如:當人處於一機械式的裝配線上工作,他會很不快樂)。假如工作是充滿了挑戰性,他非發揮高度創意不能有成就的話,他整個人就活起來。我們怎樣解釋這個現象呢?
人的創造能力源自上帝的創造能力── 天地間至高的創造者(Creator Lord)把世界造好,然後才造人。既把人創造了,又吩咐他要看守管理萬物(管理及維持秩序的本身是一創造之工)。人是因著神與他分享創造之力,他才能有分於創造,因此歷代神學家(如巴特、莫特曼)都相信,人的創造能力是回應上帝創造之功的。
在人方面,這個創造之工是怎樣誘發出來的呢?
在前面一大段解釋由植物到動物的敏感性和感知性一段,我們雖然無法從生理角度解釋靈魂是怎樣形成,但相信解釋了的已足夠叫我們明白到,生物為求存而對資訊的要求,已充分說明意向勢態與感知性是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放在人的脈絡來解釋,就是說明人的意志與心靈原屬一體的,只有在二元思想下,我們習慣把意志歸入人的思想範圍,而靈魂則是被視為意志之外的獨立體,才習以為常地以為意志與心靈是兩個完全不同範疇的東西(若不是彼此為敵的話)。
今天愈來愈多研究指出,由心作導向,導向決定意志,再由意志引發潛能,今天許多培訓高層決策人員的昂貴課程,都是本於這個原則來建構的。
是這個原則告訴我們,你能聆聽自己心靈的聲音,按其指引而行,你就能發揮出驚人的潛能出來。
今天科學家告訴我們,人的大腦其實是一個硬體,心靈與意志才是它的軟體。人若能讓心作導引,指示並決定它的意志,再由意志來把他裏面的潛能按部就班地引發出來,此人做事必能事半功倍,而且無往不利。相反地,人若違背自己的心做它不容許的事,他就一定會經歷事事不如意,做事做人都不順利,那就是事倍功半的意思了。
為了讓我們充分瞭解心靈與意志(及行動)的關係,且讓我多說一點意志與行動怎樣可以醫治一個受過創傷的心靈,你就更能把握意志與心靈的關係了。

 

4. 兩個病友的故事
我認識兩個癌病友,且稱之為A君和B君吧。他們二人的異同點互相構成一對十分典型的例子。相同者是,二人都是男的,約四十歲,家庭與事業都進入成熟穩定期,二人的癌病都動搖了他們對人生的信念;因此癌病不僅摧毀了他們的健康,更把一個極具摧毀力的懷疑放在他們的心上,叫他們落在很大的掙扎中。
但二人面對患癌病的態度很不同。A君是一個具有很高學歷和社會地位的專業人士,是一個會計師,在一間外資行做執行董事,家中有一個漂亮的老婆,和讀名校的女兒,住在香港南灣區,擁有廣告中一切幸福家庭的條件,如下班回家吻過太太後,第一件事就是倒一杯些厘酒紓緩神經,這是他慣常的生活。也如他圈子內的同行一樣,一年出國度假兩次,週末打高爾夫球等等。他並不特別以此炫耀,只覺得這一切是他努力一生應有的回報。
他四十三歲時被醫生診斷出患了第二期中的鼻咽癌,公司的保險制度讓他可以獲得城中最好的醫療服務,由最負盛名的專科醫生主治,亦是由設備優良、收費奇昂的私家醫院負責。簡言之,一切金錢能換取的,他都豐富地擁有了;但一切不是金錢換取的,或控制的,他都缺乏得快要崩潰下來。他與我聯絡上的時候,正是處於這階段。
原來不知甚麼時候開始,他感到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正因癌病而受威脅。董事局因著他要治病的緣故,給他半年的休假期,在這段時間內,公司把他的工作分配給兩個同事負責;他則把公司的善意解釋作剝奪他的權力,這是他讓疾病摧毀他對人生信念的第一步。往後的日子就是他將摧毀他人生信念第一步的背後理由,擴展到其他領域,開始覺得醫生沒把握醫治他的癌症,跟著懷疑太太不能跟他捱過漫長的醫治過程,加上進入第三週電療時帶來吞噬的困難,晚上他無法入睡,想的就更多。他覺得昔日擁有的一切正漸漸離他而去,而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因此認為上天對他不公平,進而否定人生有任何意義。他找我的時候已像一隻戰敗的公雞,是一種憤怒過後已經認命的狀態。他的意志力完全解體,醫生發現一切治療都收不到預期的果效,曾透過護士長勸他看精神科醫生。
B君是一個地盤的判頭,被發現患上胃癌的時候是四十五歲,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住在九龍一屋,太太是個文員,一對兒女讀書不算特別標青,總算在屋附近的中學順利升讀,也沒習染內暴風少年的惡習。他對我說,兒女能潔身自愛,他深感到是上蒼對他特別的照顧。為此,他堅拒星期天作任何的公務,一定與一家大小上禮拜堂。
胃癌的檢查和治療都給他帶來好大的痛苦,他的喉部特別敏感,就是噴上麻藥也不能止住強烈的反應。每次要作內窺鏡檢查,他就恐懼異常,偷偷在家吃了止痛藥才敢到醫院去。
開始時他懷疑是因為自己某時某地犯了罪,所以上帝用癌病來刑罰他。我給他講解了好幾次,告訴他不要把疾病與罪罰拉上任何關係,因為地上都沒有一個父親會因為兒女不乖而用癌病教訓他,何況天上慈愛的父。慢慢他也明白這個道理。
跟著我用彼得三次不認主的故事開解他。主不僅重新接納彼得,還教導他利用這個經驗來幫助別人:「你回頭以後,要堅固你的弟兄」(路二十二32,詳參31-34節)。這是B君最受用的一次輔導,那段經文成了他隧道盡頭的光,他也彷彿找到答案,明白上帝為甚麼要他遇上這樣的事:不因他犯罪,只為特別裝備他,好叫他能服事別人。
我開始發現B君有一種改變是很輕微,亦是很具體的。首先,他會主動跟其他候診的病友談話,都是鼓勵和安慰性的說話。地盤人說話,有一種很粗獷、很直接的感覺,他們不善文飾,也不耐煩抽象的理據,因此給我很有力、很到肉的感覺,是我很佩服的一種說話方式。我總覺得他說「不要怕」的方式,是比我有效。
第二樣是他跟我談話的內容也不同了,以前他問我許多個人的問題,像是要解決自己的千千心結。現在他是問我許多感受的解釋和理由,好讓他能對病友作輔談。簡言之,他對自己的患病經驗抱著一種十分積極又正面的態度,成了病房中人人喜歡跟他談話的人物。
A君與B君都是癌病房兩種典型的人物。是甚麼造成二人的不同?非常簡單:積極的行動會醫治負創的心靈。因此,接受創傷是人生正常的遭遇,受過創傷,就千萬別賴在那裏等醫治(A君的問題癥結),乃要利用自己受創的經驗來幫助同樣受創的後人(B君的努力),結果B君自己反得最有效的醫治了。這個道理不僅聖經是這樣說,近代心理學家亦有同樣的觀察和教導。
A君和B君大約相距十三個月先後成為我關顧的病友,但自此之後,他們不斷成為我反省的對象,我且把反省二人之所以有這樣不同的原因跟你分享一下。
(1) 思想與心靈的導引。A君是個知識分子,因此順理成章地,他是個很理性的人,就算面對他心愛的太太,也是鮮讓感情導引他的行動;他相信理智,就是在婚姻與家庭的事上亦如此。無可置疑,這種特性叫他在事業上很有成就,董事局相信他能為公司賺錢,因此把香港與大陸的業務交給他,成為執行董事。但突然發現患上癌病── 是問題一蘿筐而答案沒幾個的,他是一頭栽進死胡同,差不多他能提出的問題,都找不到答案,我懷疑他很早期已經把心門關閉,認定了世界與人生都是無道理可言,一切不過是一齣鬧劇。
在我跟他談話的過程中,他提的問題很接近英國哲學家就罪與苦提出的問題,都是那樣冷峻、清晰和鋒利,卻一點都沒有自己的感受在內。他看過這方面的書,是我可以肯定的,因為他問題的用詞是我曾閱讀過的。但為甚麼當他對生命失望得要瘋的時候,仍然那樣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記得他向我表示懷疑妻子要離他而去,他像個主控官一樣述說自己的疑點,沒有半點感情的痕跡。他是那種定了一個主題,然後在後面就是按理發展自己的結論,一切都是頭腦的問題,也像是屬於別人的故事。
B君在這方面剛與他相反。我記得他第一次跟我談話就提到他的兒女,表示兒女還小(大兒子只有十六歲),為了他們,他一定要硬拚到底。
若以癌病的治愈率來說,胃癌的成功率(平均在20%)還低於鼻咽癌,治療過程亦痛苦得多,但二人的反應竟有這樣的不同!我能明白的是,B君聆聽自己的心靈聲,多於嘗試用腦袋去破解痛苦之謎。B君是個工人,連言語都帶著很人性的味道,這是吸引我的地方。在我的記憶中,他從沒問過「為甚麼是我」一類千古難解的哲學問題,他問的都是實務問題,如「怎樣叫喉嚨不那麼敏感」、「怎樣放鬆肌肉」之類,全是一個受苦心靈自然地會升起的問題。其實,用前述心靈演化的論調來解釋,那就是「怎樣可以在這場苦難中存活下去」的問題,他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龐大又複雜的大分子,他只尋求一個能助他存活下去的信息,其他一切都給置諸腦後。他心靈發出的問題,本來就是一個「存活下去」(survival)的問題,碰巧這個問題就是他當時全人的唯一問題,這個由心靈作主導,進而開啟(activate)意向態勢,他全人就向著這個方向發展,一切資源、理解力及潛能,全向著「存活」的目標來進發,他能解決這場浩劫的力量,就遠比A君強了。
(2) 為誰活的問題。A君很愛他的太太,但他更愛的是自己,他看自己擁有的華廈名車,嬌妻美兒,全是自己努力耕耘的結果,因此癌症把這一切奪去是不公平的。他相信神要是敢於與他辯論,他一定勝過神。但在整個輔談過程中,他從未透露過半點擔心妻兒日後的生活,他一直為自己現今失去的抱怨及不平。他不相信「助人為快樂之本」這一套,他認為人人都應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別人幫不了忙,也不需要幫忙。
B君顯然不同。我記得跟他講解耶穌預言彼得三次不認主,和主怎樣鼓勵彼得善用那次失敗的經驗,B君的雙眼是閃亮放光的,好像看見隧道盡頭的光一樣。B君的口從來不懂得講偉大的道理,但他是真實地愛他身邊的人。他多次表示憂慮妻兒日後的生活,假如他不治,或再發,他不知怎樣安排妻兒的將來。每次問及他治療的感受,他都用一個「沒大不了」的姿態回應,而且不多提及。他給我一種「一點點苦楚,男人應該受得了」的英雄氣概。可能是這分氣概吧,當他知道可以利用自己的經驗來幫助別人,他的反應是乾脆利落的。
(3) 對自己將來的看法。與A君談話是很辛苦的,因為你覺得一切結局早由他昨日的邏輯定規,你很難把一些新意說進他的頭腦裏。也許他昔日在公司的工作經驗,訓練他成這個樣子,一切事務的結果都是安排、組織和努力的成果,其中沒有一樣不是可預見、可控制、可安排的。
B君雖然是判頭,但他沒有行政人員那種堅定與自信。遇上像癌症一類既屬謎團又完全在人力控制之外的經驗,他常預備好要吸收新的資料,好幫助他應付目前的困境。相比之下,跟B君談話是很愉快的。
(4) 新與舊的網。有人說得好:「人生不該一直在補破網。放棄舊的破網,追求心的新網…… 只為今生摯愛,就像一個積極行動的心靈投手。回頭時,你會發現你的破網,不知在何時何人何地,已經補好了。」(司恩魯,《心靈投手》,中譯,台北,1998,頁7)我是在A、B君身上才完全明白其意的。
A君一切的苦毒與失望,是因為他不能放棄舊的網。他相信舊的網那樣巨大,全是因為他昔日努力編織而成,現在破了,他一直追尋「為甚麼要破」、「怎樣才能修復」的答案,因此一直活在肉體痛苦、精神死局的絕境。B君看「服事病人」是每次回醫院的新機會和新際遇,結果真如司恩魯說的,「回頭時……破網不知在何時何人何地已經補好了」。
其實,這兩種絕不相同的結果也不是那樣想不到的。A君依隨的是頭腦的指引,凡頭腦認識的,都是以前已知的,以前不知的,頭腦不可能發出指令。B君依循的是心靈的指引,心靈不是依靠舊邏輯來行事的,它常為我們指示新仄徑、新領域,只是我們少理會而已。

 

B. 為何我常處自己的標準之下?
1. 四個都市故事
阿強是一個私立中學的重讀生,現在讀中七,想起過去一年苦讀卻結果失敗的日子,他又憤怒又傷心。他知道自己是喜愛讀書的,事實上他不敢想象未能讀大學的生活會是怎樣過,他哥哥和姊姊都是讀大學的。
他記得中七學期還未開始,他就把全年的書快讀一遍,然後編排好讀書的時間,他自問整年都只在努力做一件事,沒有旁騖。每次考完試都跟同學互相交換考試心得,他覺得應該有機會考入大學的,哪裏曉得成績出來會是這樣大出意料之外呢!完全沒機會入讀任何一間大學。
他好失望,想過許多傻「出路」,包括跑上大陸找工作(因為他覺得無面目見親友),在港找一份售貨員之類的工作;他甚至想過自殺,一了百了。但當悲傷情緒過後,他決定重讀中七,再努力。
他覺得最困惑的問題是:讀書是他自選的路,他把一切工夫都盡付其上,為甚麼每次都沒有好結果?
* * *
酒吧快要打烊了,偉賢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太熟悉離開酒吧後的進程,和這進程必然引致的結果,他一直逃避這結果,起碼這是他進入酒吧的目的。他知道,離開酒吧後,他會召喚一部計程車,把他載回家,然後全自動化地脫衣服、洗澡、上床;然後睡到天明,鬧鐘響了,他又機械化地洗漱,括鬍子;然後穿衣、上班── 他恨透上班。他是一個部門的經理,但他一直懷疑做清潔的良嬸比他快樂,良嬸只是按吩咐做簡單的工夫,就會得到稱讚。像前天,同事吃中午飯時,個個稱讚良嬸把他們飲水用的杯洗得好乾淨,以致他們一返到公司便有潔淨的杯可以沖咖啡。但他作為一個部門主管,從來沒聽過同事稱讚他。
別說上司,連自己部門的下屬都從沒對他講過一句好話。連那年暴風雨連綿不絕的夏天,他為公司同事爭取到一項福利── 若天文台發言人說有可能改掛八號風球,住離島的職員就可以不用上班── 也沒有人稱讚他,他們好像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他一直不明白,為甚麼他在公司的成績不能得到重視?他升職的年日比一般同事長,年終的花紅永遠比他預計的少(公司採用論功行賞制度)。他甚至懷疑,下屬在他背後搞聯誼活動而沒預他一分。
偉賢並不是不知自己的弱點,就如事事太執著、太認真,對人不夠圓滑,有時自己也覺得責人過嚴,待己太寬;他也承認自己在一些特別困難的工作上,欠缺一份持久力。不過,無論他用上多少理由來解釋自己的不足,他都不認為是自己在公司不順遂的主因,因為這些弱點人人都有。他認為自己不被賞識,是因為自己得不到鼓勵;換句話說,他覺得自己最好最強的一面,一直沒機會施展出來。為了逃避自己不堪的一面,他常於下班後就泡酒吧,已有好一段日子了,他痛恨這個經驗。
* * *
米雪望著自己的小腹,惱怒得很,她用力扭它一下,留下一個紅印,她覺得小腹突出來的肥膏,太像一個泡水的茶包了,她不能接受自己肚腹長了一個茶包出來。米雪如果遇見神仙,給她一個願望,她一定會要求神仙讓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減肥成功,她為了自己的肥胖而花了許多金錢、時間,一直不成功。
她家裏有兩部運動器械,不能買第三部,只因家裏再沒有空間放置。她是三間健美中心的會員,一間專用儀器來幫人減肥,又說燃脂,又說火山泥敷身,就是沒一樣應驗;另外一間是專教人做耗氧健美操的,但每一次都做到她氣喘如牛,也就不再刻意去了。第三間是用器械來做體操的,她從電影及廣告看到一大班像有錢的人,工餘就走去做體操,談話的內容不是假日出海就是投資心得,好像蠻高檔的,她就跟同事一起參加了,哪裏知道實況根本不是這回事!
她家中放藥的地方才壯觀,你說得出的,和說不出的,她都有,而且還是天然產品呢,不是廉價的合成品。那批維生素ABCDEFG啦甚麼的,每次買都要幾千港元才可以結帳。
但基本上金錢不是一個問題,她爸爸是個有錢人,她是獨生女,一切開支她只負責簽帳,結帳是爸爸的事,雖然她已經接近三十歲。
她不明白為甚麼不能控制那幾處最愛長肥膏的地方,她的小腹、下圍,甚至上手臂也有愈來愈肥大的趨勢。她認為凡金錢能買的,她都花錢買過,如:減肥雜誌、健身器械、會籍、減肥藥、維生素,甚至減肥講座也參加了,就是沒半點功效。她快要瘋了── 為甚麼我這樣不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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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叔與棠嬸坐在床沿,低頭不語,室內燈光昏暗,二老的不語造成室內的氣氛格外凝重。
「我都叫你不要發那種牛脾氣」,棠嬸淚盈於睫地說:「你這樣把囡囡罵走了,怎麼辦?」淚水再也忍不住,就一連串的掉下來。
「妳一天到晚只怪我,妳有盡責任教囡囡嗎?」棠叔雖然自知理虧,他還是要為臉子的緣故,駁斥老婆。
「上一次囡囡離家出走,我們報警,結果給警官訓斥一頓,這一次我死都不肯去的了。」棠嬸猶有餘悸地說。
「去不去報警不是重要的問題,重要者反而是,你有沒有她好朋友的電話或地址,可以去找她一下?」
囡囡今年十七歲,三年前她的性格開始出現反叛、迷偶像,常把午飯錢省下,只到便利店買一碗杯麵來解決,長期下來,她出現營養不良的徵候,包括脫髮和精神不振。囡囡把省下來的錢買偶像的唱片、海報,又在電台等候偶像出現。曾因整個下午站在烈日下暴曬等候偶像,回家時滿面通紅,那一次給爸爸罵了好久,結果第一次離家出走。
自那次以後,他們夫婦二人曾討論過管教兒女的事,認為自己試盡各種辦法都不見效。棠叔用盡各種威脅責罵的方法,沒效;棠嬸是用好言相勸,又用各種利誘與鼓勵,囡囡仍然沒有改變。棠嬸曾為囡囡求神問卜,又下應許,又把她上契給觀音,可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這一趟是囡囡為朋友慶祝生日,晚上過了凌晨三時都不回家,棠叔忍禁不住,到女兒入門那一刻就跳起來痛責女兒,女兒衣履都未更換,給罵不到十五分鐘就掉頭離家。兩個老人家坐在床前討論時,已是翌日,仍不見囡囡,所以他們才開始發急了。
「為甚麼人家教養孩子,孩子可以長大成人,知書識禮」,棠嬸無助地問:「我們教養囡囡卻這樣失敗?」
* * *
棠嬸的問題其實很典型,簡言之,那就是:「為甚麼我總是在水準之下?」無論我怎樣努力,為甚麼我連對自己的要求也達不到?還不是一方面呀,年紀愈大,失敗愈多,像阿強的讀書問題,偉賢的工作問題,米雪的減肥問題,以至棠叔棠嬸的教養子女問題,全是這樣熟悉的,好像都是我的問題。為甚麼別人成功的經驗,我卻那麼難於認同?到底說來我出了甚麼問題嘛?
2. 仍然失敗下去
也許叫我們最難忍受的,是我們知道自己錯了,便按自己能把握的方法去改過,結果仍然是失敗,也是叫人失望透頂的。像偉賢在公司內沒有人緣的問題,他的上司是知道的,在他工作的中環,有段時期很流行一些EQ課程,收費雖然奇昂,但他的上司願意用公費給他去上了一課程。偉賢是真心想克服自己性格問題的,因此很殷勤地上完整個課程,完全沒有蹺課。可惜他上完課,每次做足講師要求於他的功課(「操練」),他做完了,等著看改變,每一次都是叫人失望的,因為是絕對的依然故我。
a. PMA的謬誤
偉賢懷疑課程本身是不是跟六十年代他讀過的那一類東西沒有分別,像皮爾的《積極思考能力》(Norman Vincent Peal, The Power of Positive Thinking),或卡耐基的「做人處世全書」一類課程── 一種現代人稱為「積極心理態度」(Positive Mental Attitude, PMA)的課程。它們教導你,每遇困難,只要積極面對,無不可迎刃而解。這套理論在現代人的經驗中愈來愈不濟事,因為它們建基於一個不真實的假設上── 只要你態度積極,自然可以找到出路。真實的情況是,好些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在人的態度上,而是因為構成問題者是一問題,有它基本的,又是不因人的意願而轉移的、客觀的難處;你不痛下決心做點甚麼,更積極的態度也無濟於事。就以學中文電腦這個普通經驗來說,你要中文打字打得好,大部人都認為你非要學倉頡輸入法不可,但在種種輸入法中,以倉頡輸入法最花工夫學,你能因為心理上積極而可以比人少一點工夫就學會它嗎?誠然不能。PMA的方法給人一個錯覺:只要保持積極,困難就變得輕鬆了。
再多用一個比喻:人人都知道讀醫科是非常吃力的,內容又深又複雜,誰人又能用PMA而可以叫醫科課程變得輕鬆容易?
無怪乎有一位近代心理學家批評過去二百年出版過的PMA作品,說它犯的最嚴重問題,就是「沒有撒種的,我們卻一直鼓勵人收割,而且收割了那麼久。也許我們根本已經忘記了撒種的需要了」(Stephen R. Covey, The Seven Highly Effective People, NY, 1989)。
甚麼是PMA的特性?它們慣常用的口號如下(上引書,頁19):
 「你的態度決定你的高度。」
 「微笑比皺眉頭能為你贏取更多朋友。」
 「無論你腦袋能想出甚麼,又相信它,你都可以得到它。」
b. 成功與代價
這是人喜歡PMA的原因,過去二百年不曉得有多少人因這信念來寫書和開班授徒而發了達,但今天它們的銷路下降了,因為人學乖了;現實若是真實的,人怎可能用自己的意願就能改變它?我們不是說積極的態度在成事上一無是處,我們只強調成功需要學習,而學習需要付出代價,故此你不能因為想做醫生,而且想到發燒,就可以逃避或減輕「學習和代價」的規律。
上引一書,作者認為人要成功,就一定要改變他的觀點與角度,他稱之為人看世界和看自己的模式(paradigm);人不能改變角度(paradigm shift),就沒有突圍的希望。他說的很有道理,也頗符合人的經驗。他提及的七種處人與處事的態度有很高的實用性,雖然仍給人一種現代化的PMA感覺,但它總算沒有上一代PMA作品那種一個勁只強調收割,卻不教人撒種那種口吻。為此,該書賣了超過一千萬本,而且筆者在美國買此書時(九九年夏),它仍是十大暢銷書之一。
重新學習對人和處事的態度是重要的,但人生問題是那樣複雜和多變,假如我在東南亞的文化和社會裏,遇上一些人和事,是作者那本三百六十頁的書沒有提及的,我要怎麼辦?這是絕對可以想象的吧,我怎樣知道應採取甚麼態度和方法來解決我的問題?
這正是「靜靜聽‧心靈聲」的主旨了。
c. 聆聽心靈聲
也許有人會奇怪,本章一開頭為甚麼會用一個進化論者的角度來處理心靈的問題?這裏可以作答了。本文引用的學派理論,是筆者認識現代學者從科學角度(生物學)論靈魂最具體又容易把握的理論,而靈魂及其功能正是本文的主題。
從心理學的角度論人處事之法,容易陷在PMA的窠穴與迷惘,到一天我們遇上了一般心理學沒教導人的問題,人就會完全茫然。但人是有心靈的,這個心靈常會發出指引,是人人都能明白,而且又能付諸實行的,只是我們太沒有聆聽及順服心靈聲的文化與經驗了。
不管你用甚麼名字叫這種發自內心的聲音,稱之為「良知的聲音」或「原知(intuition)的指引」,都沒問題。基督教的教導是:人人都有一個靈魂,昔日還作罪人時,心靈可能昏暗,行為可能愚昧;但人重生得救後,聖靈就進駐人的心靈,作他的保惠師和教師,指導他當行的路,這就是我們說的「心靈聲」。
我們不能說一個不認識耶穌的人沒有心靈聲,發聲的可能不是聖靈,仍可能是他的心靈。除了完全否定心靈的存在的死硬唯物論者之外,人人都相信自己是有一副心靈,而這心靈是活的,在有需要時,它會對我們的內心說話。因此,不管聲音是發自人的心靈或聖靈,內心給你的指引,你要好好聽從,你會發現原來有一位良師一直居於你心內。他要說話,他更期望你遵隨。
讓我們看新約一個十分具代表性的事例,以明白聖靈怎樣向人發言,和順服聖靈聲可以開創一個怎樣新的領域。

 

C. 保羅的馬其頓異象──
開拓新領域的聲音
(徒十六6-10)
先讓我們讀以下一段經文一遍:
6聖靈既然禁止他們在亞細亞講道,他們就經過弗呂家、加拉太一帶地方。7到了每西亞的邊界,他們想要往庇推尼去,耶穌的靈卻不許。 8他們就越過每西亞,下到特羅亞去。 9在夜間有異象現與保羅。有一個馬其頓人站著求他說:「請你過到馬其頓來幫助我們。」 10保羅既看見這異象,我們隨即想要往馬其頓去,以為神召我們傳福音給那裏的人聽。
這是新約論到聖靈帶領之聲音最具體也是最戲劇化(dramatic)的一段,因為它是福音第一次傳到歐洲的記錄。但要充分瞭解聖靈這個工作,我們一定要對本故事的背景有起碼的瞭解才成。故我們會按以下兩大點來詮釋這經文:1.背景與解釋;2.現代意義。
1. 背景與解釋
a. 事件的來龍去脈
宣教士的工作不僅是傳福音、建立教會,也要關顧教會日後的成長。保羅曾與巴拿巴建立加拉太南部的教會,亦去了他們那裏,勉勵和教訓他們,然後便立意向西行,去到以弗所,但聖靈禁止他們。明顯地,聖靈的禁令是在他們「經過弗呂家、加拉太一帶地方」之前而頒下的(徒十六6;此地叫「弗呂家、加拉太」,很可能弗呂家此地是被歸入加拉太省,因而得名)。他們就取道每西亞,希望穿過此地而到庇推尼去;哪裏曉得聖靈又不許他。保羅一定大感奇怪,為甚麼不許我去庇推尼呢?
原來庇推尼有許多猶太人居住在那裏,是屬於早期猶太人的聚居地(Philo, Embassy to Gaius, p.281),很早期庇推尼的人就歸信了耶穌,他們亦成為彼得寫信給他們的對象(彼前一1)。約於主後112年,庇推尼的總督普利尼(Pliny)曾寫信給皇帝他雅努(Trajan),向他報告基督徒在庇推尼高速發展的情況,問要不要壓制他們。無論怎樣,聖靈不許保羅去庇推尼,保羅也順服下來,這是他後來能親手打開歐洲福音大門的要點。原來當聖靈要關一個門,祂其實已經為我們開了另一個更大更有效的門。
聖靈既然禁止保羅往庇推尼,保羅就轉向北行,經過每西亞,而下到特羅亞。在這裏,釋經界有一個歷久猶新的「保羅宣教路線爭辯潮」,討論保羅到底下一步是去甚麼地方;因著這不是本文的主題,可以按下不表。主旨是聖靈又再一次禁止保羅往前行,而在夜間以一個「馬其頓人」的形象向保羅顯示異象,呼召保羅過來幫助他們(9節)。
保羅順服,改變自己的計劃來配合聖靈的計劃,福音就這樣越過亞洲而進入歐洲了。
路加寫這段行程是用高度濃縮的手法,他的重心是在神學(「眾教會信心愈發堅固,人數天天加增」,十六5),而不是歷史性或地理性,這是造成現代讀者理解困難的原因。但我們要接受原作者的心意,即是:保羅這段經歷的核心意義不是經過甚麼地方,或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而是聖靈是怎樣工作,和祂工作的結果。
b. 誰可被聖靈使用?
保羅整個宣教事奉之所以是精彩百出,好戲連場,基本上有兩個因素:一、保羅深具戰略性策略的把握與運用;二、他對聖靈引導的敏感及順服。因此我們可以說,使徒行傳之所以是那樣具澎湃力的一部聖靈行傳,因為它是記錄了神與人各在他們最優良狀態下合作的結果。
但我們不能反過來說,保羅的質素是這樣高,聖靈自然會樂意揀選他來合作。我是相差太遠了,聖靈跟本不會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不,你這樣看就完全錯了。首先,聖靈會不會花工夫在一個人身上,完全不是看一個人有沒有條件,學歷與辦事能力是否高強,不,祂只看人是否願意與祂配合,是否願意順服,以神國的事為念。
第二,保羅本人或許真是多才多藝,但聖靈向他發聲,又揀選他做破天荒的工作,不是正值保羅身處最巔峰狀態之下,不,剛相反,那時的保羅正是身心靈都處於極度軟弱當中,而他與同工的關係又正處於分裂的狀態(參下文III.C2);因此就更證明,人被神揀選使用,他就要更加謙卑,才不會壞了天國的事。
第三,不錯,人是處於最軟弱的時候,但聖靈卻揀選他作最突破性的工作── 福音第一次走出了亞洲的天地,突破性地進入了歐洲,由此使歐洲成為基督教其中一個大本營。這一切,皆源於本段經文所敘述的事件。
2. 現代意義
福音在第一世紀就傳入歐洲,這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但這個成就是建基在保羅一個順服的心,他的宣教行程並不是源於自己精闢的洞見和對戰略性計劃的掌握,而是他隨時願意聆聽並跟隨聖靈。這是路加在本段經文要表達的屬靈深意,其性質是神學性的,不在乎地理路線的交代,或歷史事實的描寫。因此,說本段經文以「靜靜聽‧心靈聲」作主題,也是非常適合的。
說保羅能在那麼短的時間便能把福音由亞洲帶到歐洲,是因為他能靜靜聆聽心靈聲,理據何在?本段經文用了三句說話來表達,保羅的宣教行程是完全讓聖靈來掌管和引導:
(i) 聖靈禁止他們(保羅和提摩太)去亞西亞(6節)。
(ii) 「耶穌的靈」禁止他們往庇推尼去(7節)。
(iii) 聖靈藉異象帶領他們進入歐洲的馬其頓(10節)。
這個交代有著極重大的屬靈意義,需要逐點交代。而其總意,乃在最後一點:論到甚麼是神的引導,和怎樣可以知道。
a. 我這樣軟弱,聖靈會引導我嗎?
會的,因為聖靈引導保羅去歐洲的時候,他真是軟弱到你不能相信。且分精神和身體二方面來解說。
(1) 精神上。往特羅亞之夜,保羅一定很迷惑和不樂,「為甚麼所有門都向我關掉嘛?」「聖靈到底要我幹甚麼呢?」首先,他一定惶惑不解,聖靈為甚麼不准他去亞西亞,那裏不是有眾教會推許的以弗所教會嗎?耶穌基督最後不忘寫信給啟示錄那七個教會,也全在那裏呀,他們不需要我的牧養與關懷了嗎?還有呀,也不許我去庇推尼了。一時間,保羅真會有一種頭頭碰著黑,到處都是關了門的感覺。這感覺好要命,你會因此生出許多懷疑:門既然關上了,這是不是意味著當初奉獻給神是自己一時的衝動,上帝根本就沒意思要我作傳道的?有一位女傳道在一大教會工作,因她不同意堂會主任某種浮誇不實的作風而提出自己的意見,主任牧師立刻把她辭退了;並且因著他是一地的教會領袖,他有許多人事關係,每知道女傳道到某一教會求職,他就打電話過去,那間教會因為不想開罪這位領袖牧師,也就把她拒絕了,連本來已答應聘用她的,後來都說:「因著某些理由,現在不方便合作。」她真是陷於頭頭碰著黑,到處都是關了門的困境呀!
事奉的門,其鑰匙並不掌握在人的手中,乃是在耶穌的手中,祂開了就沒有人能關;同樣地,祂若關了,也沒有人能開。假如有一個時間,你是落在這種「頭頭碰著黑,到處都是關了的門」的困境,請你相信:「祂關了這裏的門,為的是讓你看到祂在那處為你開了一道又寬大又有效的門」,千萬別放棄呀!
(2) 身體上。巴克萊認為到處的門都關了,很可能現實的原因是保羅的舊病復發,他身體那根刺又再叫他受苦。原來這段經文有一個廣為經學者注意的問題,就是第10節突然間出現一個「我們」這個代名詞。之前路加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記者那種身分,為使徒的事蹟作記錄和解讀;到第10節,記者突然跳上了舞台,成為一同經歷事件的其中一個角色,才會用「我們」這個第一身眾數的代名詞。
路加是甚麼人呢?他是一個醫生。他在這時突然被拉上舞台,最自然的解釋豈不是因為保羅舊病復發,需要路加醫生專業的服務嗎?假如你問,路加怎樣會把保羅自己身體不舒服,看成是聖靈的旨意,我跟著會有詳細的交代,在這裏要注意的倒是:保羅在一生的宣教旅程中,常常遇到身體不舒服,需要別人來幫忙。
一個工作的門處處都關掉,自己又軟弱不堪,聖靈還會在乎我們嗎?祂會對我們說話,又引導我們走前路嗎?這是好多基督徒心底都有的問題,他們覺得聖靈好像只會幫助和引導那些身負重任,又有大恩賜和廣泛影響力的人,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祂何須在乎?在乎又有甚麼作為?
錯了,完全錯了,只要你答下面兩個問題,就知道自己是完全荒謬又不合理的。
(i) 聖經是不是說每一個得救的人都有聖靈在他心裏面?(參羅七6,八3-4;林後三3;加五14)
(ii) 住在我們內心的聖靈不是又聾又啞,也不是毫無所感,絕不能動的吧?(參林前二6-13;林後四13,五19;弗一17、20)。
倘若上述兩個問題你的答案都是「是」,是肯定的話,就表明你心中的聖靈一定會向你說話,問題只是你怎樣學習聆聽和跟隨而已。
聖靈不會因為你不濟,所以不引導你。祂只會因為你不濟,所以要引導你。你只要不習慣性地忽略聖靈,把祂對你說的話壓抑下來,祂仍是要引導你的。
b. 聖靈果真是在人的軟弱上成就祂的大事嗎?
真是這樣的呀!讓我們再返回保羅被引導去歐洲之前的情況,包括他自己和他所屬的群體,那時真是軟弱可憐。
原來保羅定意往特羅亞的時候,他已經與同工們搞得不大愉快,嚴格地說教會是四分五裂呢。倘若我們願意追蹤得遠一點,就知道他們曾因為教會在照顧寡婦的工作上顯出不公而引起怨言,他們就選立七個執事專責此工,以息爭鬧(徒六1-6)。
不僅如此,保羅所屬的群體還處於內憂外患之際。在使徒行傳第十六章之前,我們讀到教會既遭外邦人咒罵,猶太人更對之咬呀切齒,他們在此時又加上自己內部有人因欺哄聖靈而被擊斃的事件(亞拿尼亞和撒非喇事件)。在使徒行傳十五章1-35節,教會又因摩西律法起了爭議,要召開第一屆教會大會來解決。
這些好像只屬教會內部行政的問題,也不是太難解決的(事實上也不是太容易,因為使徒行傳第十五章的耶路撒冷大會既定意不將難擔擔子加在外邦信徒身上,保羅又因著猶太人的壓力,給身為希臘人的提摩太行割禮── 徒十六3)。現在還發生了一件直接影響宣教事工的分裂。
那就是教會兩位宣教領袖為了約翰馬可的事情而吵起來(徒十五37-38)。任何一個運動,假如它的創辦人不再能合作,最終搞分裂,這個運動就會中落,進而銷聲匿跡,這等事我們還會見得少嗎?教內教外不是同一命運嗎?現在保羅和巴拿巴為了馬可的緣故,不能再同工同行;巴拿巴想帶馬可同去,堅固眾教會(十五37),保羅則因馬可曾在旁非利亞表示過不同心,就拒絕帶他,改而選擇西拉和提摩太;結果兩位領袖就因此事而分裂,拆夥收場。
怎麼辦?教會對外邦人的宣教工作就因此中斷嗎?才不呢!只要服事的人仍然以主的事、主的國為念,人間的軟弱與不逮是不會阻礙聖靈前進的。因為在聖靈領帶之下,現在教會不僅有一支向外邦人宣教的隊伍,而是有兩支,分別由保羅和巴拿巴帶領,福音傳得更廣了。
過去教會太專注於傳講人的軟弱與罪性,到了一個地步,叫人覺得人的罪真是無所不能,無處不在,它簡直成了神,它左右著並威嚇著我們每一個基督徒。我們忘記了,只有一位是無所不能、無處不在的,那就是為我們死的上帝,不是罪惡。「只有耶和華是神」的意思是,祂是全能全勝(all-victory)的,罪惡不是,昨日不是,今日不是,將來永遠也不是。當我們說罪惡不是全能,我們是指:罪惡不單止在使人墮落及阻止上帝完成創造與救贖的事工上,它不是全能,也包括它在阻礙我成長,窒息我可以成為上帝的精兵一事上,它也不是全能的;因為上帝定意要救贖我,祂同時亦呼召和訓練我,目的就是要使用我。在這過程中,我不時會軟弱、跌倒,不錯,這就是我的本相,是上帝救贖我和揀選我的時候早已知道的,一點不是祕密;祂仍定意救贖我、揀選我,而祂的選召又不會後悔(羅十一29),這不就說明祂的愛是全勝的嗎?足以勝過我的軟弱嗎?
你不會因為資格不夠而不被聖靈看重,因為資格是祂定的;更不會因為你陷在軟弱裏,祂就嫌棄你。你以為你還有一種軟弱是在祂的意料之外嗎?因此,不要再為自己找這個找那個借口,來逃避聖靈不斷在你心底內發出的聲音,趕快靜靜聽心靈聲,祂要帶你走出現在的低迷情況,進到高處,為祂結果子。

 

C 有人在嗎?
我們都知道,把福音帶入歐洲的,源於一個「馬其頓的呼召」,這個事件之所以稱作「馬其頓的呼聲」,是因為保羅所見的異象。路加告訴我們,保羅在異象中看見「有一個馬其頓人站著求他說:『請你過到馬其頓來幫助我們。』」(9節);經學者就開始問:這個「馬其頓人」到底是誰?
有人說,那個「馬其頓人」就是路加,因為路加本來就是馬其頓人(但這意見為現代經學者推翻,認為我們沒有足夠證據證明路加是馬其頓人)。
有人徹底否認有需要去證實他是誰的問題,因為異象最重要的主角是聖靈,至於祂選擇用誰,或透過誰傳遞命令,那不是重要的,反正聖經也沒交代。筆者基本上同意此立場,但下面一意見有認識的價值。
巴克萊提到此「馬其頓人」為亞力山大,因為保羅當時所處的時空,完全是充滿了亞力山大的影子。首先,特羅亞的全名是亞力山大特羅亞,就是為了記念亞力山大而起的名。第二,特羅亞的對面是腓立比,是為了記念亞力山大的父親的。第三,稍遠一點是帖撒羅尼迦,是記念亞力山大的異母姊妹的。最後,亞力山大曾說過,要把東西方聯結起來,現在保羅也要為基督的緣故,把歐洲與亞洲聯結起來,因此馬其頓的呼聲,其實就是亞力山大夢想的屬靈實現。
任何憑猜測的意見,都難望有「證據確鑿」的一天,其實真正的重點不在這個人的身分(聖經故意隱藏的一部分),而是在整個異象源自一個人的呼求。我們的異象可有人在內?──「有人在嗎?」是一個真實的問題。
教會要發展,其目標可能是:「今年我們只有三間堂會,五年後我們要發展並增長至十間堂會」── 異象中間沒有人,只有數目字。
差會要發展,其目標可能是:「今年只有二十個宣教士,服事地區只有三國;五年後,我們要發展成為一個擁有五十個宣教士、服事國家達到十個的差會」── 同樣地,異象中間沒有人,只有數目字。
個人何嘗不是如此?我們一生的目標說不定就是:「今年我只有資產一百萬,學歷只是一個大學學位;五年後,我要擁有五百萬,以及擁有一個更高的學位」── 換句話說,我們的人生目標亦只有自己而沒有別人。假如這些教會、差會,或自己,真能達到目標了,你以為那間教會的生命會更活躍嗎?那間差會會更能為主做見證?那個個人會活得更開心?恐怕不是,沒有人的異象素來是沒有生命力的,機構與個人都一樣。
聖靈怎樣藉著馬其頓人求助的聲音來引領保羅打開歐洲教會的版圖,聖靈也常藉著某些人的需要來闖開我們生命的新領域、新層次,我們一生的異象怎可能沒有人在那裏!
d. 聆聽聖靈的意識狀態
聖靈用甚麼方法向保羅傳遞異象?我們無法重塑昔日的情況,只知道聖靈曾透過先知說話,或讓人見到異象(如約翰在拔摩海島看見的),也可能是人內心一種內省與自覺。或用內在的聲音,或藉頓悟,到底是哪個方法,其實不重要,重要者是確認內住的聖靈不是聾啞又癱瘓,其實很願意對我們說話,只要我們肯聆聽。
那麼,一個能聆聽聖靈聲音的人應常備一種怎樣的意識狀態?過去因為我們把這一部分講得太神祕了,以致大部分信徒有一錯覺,以為自己不屬可以聆聽聖靈發聲的一類別。
我們在過去聽到的教導,都是側重人要具備某一條件才能聽到聖靈的聲音,就像他必須是安靜的、具內省力的,有「道心」的,屬靈生命具有一定經歷的。這一切條件可能都是好的,但都不是聖靈能向他發聲的必具條件,不然的話,那些外向的、行動型的(以別於內省型),和剛信主的就不能聆聽神的聲音了,這明顯與我們的經驗相反。
我第一次入神學院時是十八歲,是全校十八個同學中最小的。十八歲真是每一粒細胞都是癢的年紀啊,因此我永遠的坐不定,說話快,意見多,走步路也快過人,常常因此惹起同學和老師的不滿,有一個同學常對我說:「慢慢來,不要急」,我就好羨慕那些無論說甚麼、做甚麼都慢半拍的人,以為那就是成熟了。我討厭自己甚麼都快半拍的性格。
那時我對事奉、進修等等都十分積極。我有一個同學,別人請她講道,她永遠是說「讓我先禱告等候」。她禱告等候的結果,十之八九都是「沒有明確指示」而推掉講道。那時我覺得她的道行真是高深莫明,反過來,我「凡有邀請就必前往」的性格,就自我定性為「沒有內涵」,結果有一年夏天應承並主講了十六個夏令會,講完後大病一場,還覺自該。
到底聆聽聖靈聲音的心靈是該處在一個怎麼樣的狀態下?
(1) 心態是積極的。聆聽心靈聲,不是處於退隱處、青燈木魚下才能聽到聖靈的聲音,不,保羅是在往特羅亞途中聽到聖靈聲,因此心態是積極的,不是消極的。上帝給我積極的心態是一恩賜,不是一詛咒;我是到了五十歲才珍惜這恩賜。
(2) 勇於接受新指示。人在行動,不代表此行動是不能改的。保羅沒有經過禱告才動身往特羅亞?他當然有。但不看自己昔日的領受為終極的,就是尊重聖靈為主的積極表現。我們昔日的領受未必是對或錯,但今日聖靈永遠可以改變我的行程,卻是我確認祂是主的無誤標記。因此,不要害怕今日聖靈的帶領會跟昨日的行程會有分別。勇於接受新指示是一個人靈命成熟的標記。當然,你一定能分別這個跟愚妄與朝令夕改是有雲泥之別,別用一個不相關的問題來混淆局面。
(3) 實際經驗與異象相反時,積極解讀它。好多人有一幼稚的錯覺,以為人若走在神的旨意內就會順利,不然就受苦。不是這樣的,保羅一生奔走傳道,但他身上那根刺從沒離過他;這一次也很有可能是舊病復發,才召路加到他身邊(參前釋),因而出現了「我們」這段說話。保羅並不是不怕苦難,他只是把苦難當作是神的一個信息,他的責任就是把它解讀,進而成為眾弟兄姊妹的幫助(參林後一3-11)。這真是一種積極的心態啊!
(4) 隨時聆聽聖靈聲,是一種一切為主而活的態度。因為他知道聖靈才是他一切能力的來源,加上只有聖靈能夠高瞻遠矚,他自己不是。保羅怎樣一切為主?他是一個為主而旅行的人,因此他旅行是為了傳道,不是為了牟利,也不是為了娛樂。
今天有一些人成了華人教會受歡迎的講員,一年幾次被邀到外地傳道。我們也有經驗作東道主,邀請別地講員來主領特別聚會,因而認識一些講員的要求,像要求特別的薪酬、住宿,做完工作也會要求特別款待,要去觀光或購物,叫我們很難再知道當初他是為了甚麼作傳道人。
保羅的心掛著上帝國度的事情,為此,他願意接受聖靈的差派,以配合最新的形勢,這是他能隨時聽到聖靈聲音一個先決的條件。就算現實環境好像「頭頭碰著黑」,他也相信聖靈會為他闖出新境域來。
e. 上帝的引導
聖靈對人的心靈發聲,具體地說,就是上帝對個人作出的引導(Doctrine of Providence),昔日在教會的教導上是屬於重要的教義,在拉丁文是稱作providentia divina (昔日教義作品皆用拉丁文寫作)。在廣義上,它是指上帝充滿智慧、大能,與聖善的運行;在狹義上,是指上帝對宇宙及個人怎樣走向終局的指引。
只可惜這個最關鍵性的真理在近代給人架空了,有三方面:
(i) 一般信徒不理會它,他只會為己活。
(ii) 別些人把它講得深奧難明,叫人怕。
(iii) 有些信徒把上主旨意當作了基督教版本的命運,上帝變成了他的家傭,專門為他解決個人瑣事。
我們必須返回基礎,問到底甚麼叫做上帝的引導。它有一個信仰的基礎,那就是相信神在每一個信徒的生命中皆有一個計劃,但這個計劃並不是狹隘得為我們一天生活定下了每一個仔細的小節,如今天上班要穿甚麼衣服之類。不,此計劃只有一個遠大的目標,在於仔細地每天應該怎樣做、怎樣走,這是信徒與上帝一起尋找、一起去作的。簡言之,「上帝的引導」是一種處於「宿命論」(fatalism)與「偶然論」(accidentialism)之間的信仰,它有足夠空間讓人與神同寫歷史,和共同開拓新天地。宿命論看一切皆出於上帝的安排,人只需順服便成;偶然論則否認神有任何計劃與安排,一切都是偶然。「上帝的引導」則相信神的總旨意,但強調需要人在自由下回應祂的引導,因而給人有足夠的自由,同一時間承認神的大計劃。這正是「靜靜聽‧心靈聲」所主張的。
在這大課題下,三個分題的認識是很重要的。
第一,上帝要引導有主見的與祂一起作大事。神要引導我們,祂是要引導一個自由卻是願意對祂的呼召作出回應的人。傳統一個所謂「道心」強的人,許多時候是一個精神上不健全的人,他們與一個不能自我作主,因而偏愛異端那種極嚴苛教規的人沒有分別;這樣的人因為沒有主見,也就等於沒有動力,這樣的人難望為主成就大事。主喜愛的卻是有主見,喜歡與主配合,一起作大事的人,像舊約的亞伯拉罕,又像新約的保羅。
上帝對人的旨意,頗像一對開明又有教育水平的父母對他們兒女的心願。開明的父母不會規定兒女今天只許穿甚麼衣服,交甚麼朋友,卻不許出現在甚麼地點,每次出門,都要嚕囌吩咐一大輪才可以成行。但開明又有教養的父母會花時間在孩子身上,讓他明白父母希望他成才的心願,要他明白自愛與上進之道,然後放手也放心讓他出門去,上帝對我們的引導也是如此。
第二,上帝的引導說明將來的計劃必定是成功的。這也是願意配合上帝的引導來生活之人所指望的事。不錯,上帝沒有我也可以獨行其事,但這不是祂在歷史行事之法,祂喜歡與人配合來成就大事。在宇宙的此時此地之下,我感受到祂揀選了我來與祂同工,共襄大舉,我就要抱著謙恭又戰兢的心與祂同行,這是為甚麼我要靜靜聽聖靈聲的主要原因。
不錯,我也有叫祂失望的一天,但我要堅信,祂是在我的失敗之上(over and against my failure),來成就祂的工作。惟其如此,惟獨因為我已失敗,或失敗過,或正在失敗中,我要小心聆聽祂的聲音,看有甚麼可以從失敗中學習的。或在我的失敗中觀看祂的作為,或從祂的微聲中聽到可以回轉、可以重新與祂配搭的新可能,這一切均視乎自己有沒有聽到祂在我心靈發的聲音。
第三,上帝的引導,目的是保存生命,並使生命結出果子,發出光芒。無論我經歷過多大失敗,我永不能放棄,因為祂仍未放手。我必須永遠提醒自己,故事未到終局,因此我既要拒絕人對我的判命,也要拒絕自己給自己的判命。假如你是看一部中國的章回小說,書未到終時又怎可妄下結論說主角終身含冤莫雪?不,太早了,故事只在中段,還未到結局呀,你必須靠著聖靈鼓勵支持的聲音走下去。星期五的受難節並不能說耶穌一生就是失敗以終,你必須看下去,星期日黎明的勝利就要登場了。聖靈常在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對我們講說話,你必須學習聆聽。

 

IV. 結論
最後,怎樣聆聽呢?首要者,要在心靈內撥出一空間,是只有你與聖靈同居共話,世上任何聲音都不許滲進來的。不錯,連伴侶的吵嘴、兒女的煩躁、經濟的問題、事業的升跌,全不能闖進來;學習把這些摒諸門外,你就在心靈中留一片空間,只等待天起涼風,你的良人進來與你共話。
僅有一片心靈空間,沒有私下的時間,我們也難望聽到聖靈的聲音,因此你要在一天二十四小時內,撥出一段時間是你與上主相處的。別聽到這意見就推搪說,你太忙,太多重要事等你做啦甚麼的,這些全是垃圾般的借口。你若認真,就一定知道,人人都有時間做他看為重要的事,沒理由獨你是例外。
我是大清早起來(可能起來時還不能說「清早」,因為是凌晨三時,窗外還漆黑),世界未開始轉動,內心經一夜休息,也是一片祥和。這時候禱告也好,讀經也好,或只是默想也好,心內心外都是一片寧靜,聖靈的聲音特別溫柔、安寧,我一天工作的動力都是由此而來。

V. 喻道材料
本篇道的喻道材料已加插於上文,例如:
1. 頭頭碰著黑的女傳道
參III.C2a(1)。
2. 「沒有人在」的異象
參III.C2c倒數第2-4段。
3. 筆者「凡有邀請就必前往」
參III.C2d第4-5段。
4. 為主而活還是為己而活?
參III.C2d(4)。
5. 開明父母對子女的心願
參III.C2e第一分題。

使用建議
本篇道的篇幅頗長,講者可按需要選擇使用。